《解開心結》第 4 講 － 精神健康知多少

今天是《解開心結》系列的第 4 講。題目是「精神健康知多少」。 

精神病和情緒病是兩種不同疾病。簡單來說，兩種都是我們的思想、感覺、精神出現問題；兩者主要分別就是輕和重。情緒病比較輕一點，精神病比較重一點。情緒病當然可以好嚴重，病人也可以好辛苦。相比精神病，情緒病一般比較輕一點。 

簡單來說，情緒病關於我們的情緒，包括喜怒哀樂、習慣等。常見包括抑鬱症、驚恐症、強迫症、焦慮症、躁鬱症等。至於精神病，主要包括精神錯亂、思覺失調等。 

精神病在香港並不少見，只是近這十至十五年，我們多了談及情緒問題，少了談及精神病。香港也有所謂的精神病院，如青山醫院、葵涌醫院；港島區的瑪麗醫院也有精神科病房。 

近年，我們多了談及情緒病，因為世界衛生組織和香港也有推動一些活動，希望大家了解多些情緒疾病，及早介入治療。情緒病算是普遍，有 2 至 3 成的人一生之中有機會患上情緒病。 

精神病一直都存在。大家沒有經常提及，可能因為它影響大家的機率較少。例如：思覺失調主要影響大約 1 ％ 的青少年（年齡介乎 15 至 25 歲）。近年，社會也多了一些活動，解釋精神疾病以及提高大家的警覺性。我們需要了解它是甚麼一回事，才可以及早介入。這裡及早介入的意思，是一定要找醫生幫助；不好嘗試自己處理（更加不好自己擔當輔導者角色或者使用偏門方法）。 

今天的課堂，我們集中探討「精神疾病」，下星期四會詳細討論其他情緒問題。我們由「思覺失調」開始說起。思覺失調是一種多發生於青年人的疾病；介乎 15 至 25 歲之間，它的發病率約 1%。這是否代表 30 歲沒有思覺失調呢？其實不是，只不過少一點。 

介乎 15 至 25 歲之間，發病率是 1%，其實不算少。讀中學時，一個級別有一百多人；1% 的意思即是一百人有一人。大家回想一下，從前讀書，有沒有遇過一個同班或同級的同學，精神好像有些問題？大家往往會說：「他一定讀書過份用功、過份緊張，出現精神問題。」。 

對於「思覺失調」，我們尚未完全了解成因。研究指出多個方向，包括：遺傳因素、外間壓力、生活際遇、病毒感染、寄生蟲感染、濫用藥物等。不過，壓力絕對不是單一成因；也不是說我們「拿走」壓力，就可以醫好。 

我們提過，發病率最高是青少年。當時正是就學階段，不少人直接跳去結論「一定是跟讀書有關」。於是，有些家長立即把病者送往外國讀書。有些家長更加決定停學；只要不用讀書，不論打球、學廚，什麼也好。他們以為減少壓力，病者就會痊癒。這些做法是不行的，因為壓力並不是單一原因。 

我們找不到背後複雜原因，但是仍要立即處理。舉個例子 － 癌症；我們現在也不知道許多癌症的成因。我們可以做的，就是及早發現，然後想盡辦法醫治。對於思覺失調，做法相同。我們不一定要埋首找出成因（知道當然最好，可以預防和對症治療），但現階段，我們主要針對有效醫治。而在過程之中，愈早發現愈好。 

我們談談思覺失調的病徵。作為家人、老師或朋友，我們或會覺得身邊的人出現「不對版」狀況。在出現「典型病徵」之前，有一段時間（約半年至一年）思覺失調患者可能出現一些古怪行為。例如：抽離（平時喜歡說話，現在變得不瞅不睬、常會躲藏起來）、異於平常的反應（應該憤怒的情況沒有憤怒）、表達跟平時不同等等。 

至於「典型」思覺失調病徵，包括： 

（1）出現幻聽

沒有聲音，不過患者聽到聲音。不是一般耳鳴。患者聽到的聲音通常是有內容的，例如：有人正在談論他，或有兩個人正在討論他等。也有些例子是聽到樓上或隔璧十分嘈吵；患者甚至會聽到有人鬧交或在談論他。好像好點恐佈，從前年代更有可能聯繫到靈異、撞鬼事件。 

我們不要覺得患者所說的聲音是「作」出來的。對他來說，他當時的幻聽是真的，他真的聽到聲音。他不會分辨「我腦裡出現一些幻聽」。患者是分不清究竟是身邊的人跟他說話，或是幻聽的聲音。 

（2）覺得自己的思想被人入侵 

患者變得行為古怪：日夜提防有人跟蹤；有人檢查他的電話、電腦、電郵等。他覺得自己很不安全，甚麼都被人知道。常見例子：工作的，會說間碟或美國特工跟蹤他。讀書的，會說外星人或間碟假扮同學，經常查看他的東西。 

（3）覺得思想被操控 

患者感到自己的思想被第三者控制。可能是特殊電波，令到他的思想有所規範、有些揮之不去的想法。 

以上都是思覺失調「典型」病徵。不過，正如剛才所說，思覺失調不是一開始就會出現典型微狀。家長或教師可以留意一些基本徵狀，例如：失眠、跟人的交往沒有那麼順利、表達能力較差、喜怒哀樂有些轉變等。我們需要特別留意一些所謂隱蔽青少年。他們不一定躲藏起來日夜打機。尤其那些從前不是這樣的，現在經常躲起來；不時眈天望地；收埋自己多天；晚上睡得不好；脾氣暴躁等。我們需要加倍留意。 

如要判別是否患上思覺失調，對於一般人來說，絕對不是易事。首先，我們要知道有這種病症；我們先要了解病徵，也要提高警覺。曾經試過有爸爸媽媽帶同女兒前來看症，女兒在電腦公司工作，投訴有黑客入侵及有人跟蹤。爸媽相信她的說話，於是陪伴女兒前往報警。不過，警察就叫他們尋找醫生幫忙。來到看症，醫生當然深入探討。女兒原來是在一間普通的電腦公司當上小職員，也沒有擔當什麼特別職務。我再追問多點：「你被什麼人跟蹤？」、「有沒有聽到甚麼聲音？」詳細了解過後，確診思覺失調並且跟進治療。 

英國和香港都有一些及早察覺和及早介入思覺失調的行動。研究指出，不少思覺失調的年青人在第一次病發時，是被「捉」去醫院的。家人不知所措，於是報警。動員警察、醫生等去到家裡，半拉半綁；用上少許暴力，捉上救護車送院。到了醫院，打鎮定劑，然後留院治療。整個過程，對於當事人來說，其實是一個很大的打擊。他們或會嬲怒報警的家人，過後需要修補關係，也不是易事。我們避免這些情形，所以推動「及早介入」計劃。 

如果患者是獨居或者家人朋友一直沒有察覺他的不妥，患者在第一次病發的時候，思緒可以十分混亂。他或者覺得被人跟蹤多時，已經多個晚上睡得不好，感覺已經受不了。他可能會胡亂說話、情緒高漲、做出傷害自己或別人的行為。暴力行為較少，不過因為思想過份混亂（特別是當患者覺得有人想捉他、想控制他），他會逃避。而在逃避過程，可能會被車撞、會跌落街。混亂時候傷害別人雖然較少，但也不能完全排除。 

醫生建議及早介入和處理，但其實介入也不容易。跟情緒病不同，思覺失調有一個特點：患者去到一個階段是他不覺得自己有病。他覺得自己沒有問題。你說他的精神出了問題，你說他的幻聽其實是病態，他反過來覺得你有問題。他甚至覺得，原來我身邊的人也被外星人操控，他們走在一起來對付我。因此，當思覺失調正規病發，帶同患者求醫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。他覺得自己無病無痛，但是家人又要捉他去見醫生，甚至是精神科醫生。即使你說服他去見醫生，他可能只是表面應酬工夫，不會吃藥不會治療。這就是思覺失調難以處理的地方。因此，我們希望那個介入點，可以提早。

當我們察覺患者開始出現古怪行為，應該盡早介入。最好是患者覺得不適，特別出現身體病徵（如：失眠、胃痛、骨痛、頭痛、控制不到情緒），我們嘗試勸服患者前往家庭醫生。不少家庭醫生都有這方面的知識和培訓。如果診斷是思覺失調，家庭醫生可以立即開始治療，然後團體治療或者轉介精神科專科詳細跟進。這個做法，對於病情控制、治療過程或成果，都會較好。我們並不是說，醫生和家人一起全盤欺騙病人。如果病者出現不適徵狀（如：睡不到覺、覺得嘈吵，覺得自己的精神和情緒難以控制），醫生可以和他討論，並且處方藥物。藥物可以有效改善一些徵狀。當患者的幻聽減少，他可能覺得環境沒有那麼嘈吵，被操控的情況也少了。藥物發揮效用，我們再跟病人討論，問他會否覺得之前的事情（如：幻聽、被操控）其實是可以停止的。我們會問：「你會不會開始動搖，懷疑它們的真實性？」我們不要一下子推翻患者的說法，我們需要慢慢作出引導。許多病人乖乖服藥，加上對於醫生的信任，到了大約第 3 個星期左右，就是治療最佳時機。這個時候，我們可以正規一點，提出討論，希望令他明白自己可能精神上、腦部出現問題。然後討論治療方向（打針、吃藥等），繼續進行治療。

醫生常會建議口服藥物，除了比較方便，也照顧到病人感受。口服藥物，病人可以如常生活（如常旅行、上班）。注射藥物跟新一代口服藥物，其實是相同的。不過，注射藥物緩慢釋放；注射過後，藥物貯存肌肉和脂肪內，效力維持 2 星期或 4 星期。有些病人是會選擇注射治療，不過醫生盡量希望病人過著正常生活。情況好像患上血壓高、膽固醇高一樣，同是慢性疾病，只要每天定時服藥就可以了。如果一些精神混亂或者難以管束的病人，醫生或會同時加入注射治療。 

思覺失調其中一個成因是濫用藥物。可是，這種情況雖有思覺失調的病徵，但也不算是正規思覺失調疾病。研究發現，吸食毒品（如：安非他命類、氯胺胴），即使只是吸食數次，已經可以破壞腦細胞及腦內的內分泌傳導系統。患者或會出現幻聽、幻覺、喜怒無常，一些類似思覺失調的病徵。正規來說，它跟傳統思覺失調疾病的成因不同，有時更難治癒。第一，濫用藥物，往往不是一次性。戒毒本身已經不是容易。第二，我們須要加入藥物治療。醫生必須小心處理。 

剛才所說，家庭醫生其實只是整個治療過程的其中一個部分。對於思覺失調，團隊治療十分重要。假如我們面對一個思覺失調的家人，我們沒有辦法勸服他去看醫生，我們可以瀏覽 E.A.S.Y. Programme 網頁 (www3.ha.org.hk/easy/chi/index.html)，裡面有一條查詢和轉介熱線。電話是由專業護士或社康人員接聽，他們會跟你討論，並指導你如何處理情況。到了患者接受治療期間，團隊包括：精神科醫生、家庭醫生、家人、輔導員、護士、分享經驗人士等。另外，其他社康醫療團隊不可缺少；他們提供資料和協助，包括如何處理藥物的副作用、如何融入生活等。 

「精神分裂」後來改名「思覺失調」，其實是指同一病症。改過一個名字，傾向沒有那麼嚴重，大家對它的接受能力也會提高。現在很多精神疾病的名稱，醫學界別也不想它帶有負面或過份嚴重意思。我們需要特別注意，不少電影或電視劇集都會出現一種「精神分裂」狀態。一般情節，患者的精神狀況可以分裂成為不同人物。一時他是男人聲線；一時他又變了老太太；忽然又變女聲；跟著又變回自己。催眠師更加可以召喚不同「角色」。其實這種「精神分裂」是不正確的。文獻上是有記載這種解離性人格障礙，不過十分罕見。這絕對不是我們今天談到的精神分裂 ／ 思覺失調。 

我們說過，思覺失調大部分在青少年期間病發。如果有一位長者出現特殊幻聽或行為轉變，醫生第一件事不會考慮思覺失調。不是不可以，不過我們需要排除其他原因。一些疾病也可以出現類似病徵，考慮範圍包括濫藥；其他腦部疾病，如腦腫瘤、血管病變；其他精神科疾病，如情緒失調；腦炎、維他命 B 缺乏；性病影響等。 

我會說，思覺失調是可以在藥物幫助之下，完全康復。在我的行醫生涯，接觸不少長期病患，見到最多就是病人忽然自行停藥。某些疾病（如血壓高、糖尿病、膽固醇高）是需要長期服藥；除非本身有些明顯的基本因素改變（例如糖尿病人，原來 250 磅，後來戒口減到 150 磅），醫生是會調較藥量，甚至停藥。假如沒有這些因素，把疾病分為兩種（1）傳染性的，醫好就可以了。（2）退化性或組織上出現變化，不能夠一下子改變／改善，病人需要藥物長期操控。有些病人，即使醫生與他商量和討論過，在治療服藥期間，他們忽然會有些奇怪想法：「藥物治標不治本，即是無用。」、「今次食藥好番，以後就冇事啦。」其實許多出問題的案例，都是由病人這些奇怪想法引致的。 

我經常打個比喻，如果我們近視，在未發明激光矯視手術之前，我們必需配戴眼鏡。假如成千度近視，有眼鏡這項偉大發明，我們可以日夜戴住，那麼多好。我們不會有一天忽然弄破它，說：「眼鏡都治標不治本，我還是聽聲靠摸算了。」 

有人會問：如果一位思覺失調病人一直服藥，過了一段時間，情況好轉，甚至再沒出現病徵，可否減藥或停藥呢？醫生建議，如有任何疑問，病人一定要與醫生討論。大部分醫生都十分願意跟病人討論減藥或停藥問題。千萬不好自己偷偷減藥或停藥。病人可能沒有這方面的知識，又或者監察不足，最終不能控制病情。最快的話，兩個星期已經可以令到病情變得很壞。可否減藥或停藥，視乎病人處於甚麼階段。舉個例子：患病初期，醫生需要控制病情和掌握藥物份量。如果病人服藥約 3 個月就忽然停藥，病徵可能立即再現。這個時候，再次用藥可以控制病情，不過許多時候，病者和家人都失去信心，不再願意看醫生，容易做成悲慘案例。 

如何討論減藥或停藥呢？當病況進展理想，已經沒有病徵，病人亦可以融入生活；病人和醫生可以作出討論。注意，我們是要病人融入生活，絕對不是療養階段停藥。萬一再次面對生活／工作壓力，病人未必處理得到。我們是想他在藥物幫助之下完全融入生活，包括：起居飲食、上班／上學、照顧自己。情況隱定已經一段時間，加上醫生評估他在短時間內不會面對新的壓力（例如：結婚、搬屋等），可以嘗試慢慢減藥。減藥期間，醫生、病人和病人家屬都要觀察有否出現病徵。如果有的，醫生又會加藥。通過不斷調整，有部分病人可以減到好低份量，甚至停藥。注意：一旦停藥，病人自己和家人一定要作出承諾，緊密監察。萬一再次出現病徵，一定要回來看醫生。不好失去信心，再次食藥是有效的；我們可以在第二個契機，再次嘗試停藥。跟醫生好好溝通，萬事有商量；不好自己胡亂猜測和處理，以免導致無法挽回的局面。 

治療思覺失調，病人可能需要停學一年。情況轉好，醫生會盡量令病人融入正常生活。應付考試，是必需的；不過不要訂下不切實際的目標，也不好修讀過多科目。視乎病人的適應能力和康復過程，當然也有其他暫緩辦法。

藥物一定有些副作用。長期服食低劑量的精神科藥物（新一代精神科藥物），許多病人都可以完全適應。不會出現暴肥、過份睡意或者手震情況。副作用因人而異；不過可以跟醫生商量，作出適當調較和轉換。 

（資料來源：香港公開大學「自在人生自學計劃」－《解開心結》課程）